字体:    护眼关灯

第七章 (第0页)

7

“不用回来了。”

我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北城夜雨里的雾,风一吹就散。

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她心上。

沈怡棠扶着门框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

“我说,”我重复了一遍,甚至比刚才更有耐心,“不用回来了。”

我把诚诚往身后拉了拉,用我的身体,完全隔绝了她的视线。

“你那位谢先生,还在招待所等着你。你怀着身孕,不要来回奔波,对孩子不好。”

“沈怡棠,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六年前,你寄来那封信和二十块钱的时候,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两清?”

她往前踏了一步,目光越过我的肩膀,固执地落在我身后的诚诚身上。

“他”

“他是不是当年,我妈说,你抱着孩子走了”

我截断她的话。

“是不是,又如何?”

我抬起眼,直视着她,继续问。

“知道了,能让时光倒流回六年前吗?”

“能让你,没坐上去省城的火车吗?”

“能让你,没跟那位谢教授的儿子订婚,没让你怀上他的孩子吗?”

我每问一句,她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到最后,那张曾经让我魂牵梦萦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死灰。

我朝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还是说,沈怡棠”

“能把我爹,我娘,从坟里叫起来,让他们看看他们当年凑钱资助的好媳妇,如今是何等风光?”

“轰隆!”

闷雷在远天滚过。

震得窗棂都在发颤。

沈怡棠的身体,也跟着这声雷,剧烈地晃了晃。

她看着我,眼里的光,彻底碎了。

“不不是的我”

“不能。”

我替她回答了所有的问题。

用最简单,也最决绝的两个字。

然后,我退回诚诚身边,将他小小的身子搂得更紧。

“我和诚诚,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没有母亲,没有妻子的日子。

习惯了街坊邻里的指指点点。

习惯了相依为命,在每一个下雨的夜里,互相取暖。

我的话,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终于崩溃了。

不是之前那种失魂落魄的失态,是真正的,从精神到肉体,彻底的垮塌。

“对不起”

“对不起”

她捂着脸,有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哽咽从指缝里漏出来。

可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当年在省城大学门口,在火车站,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至。

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放下手。

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我有钱了,子膺。”

她从湿透的大衣里,掏出一沓被水浸得发软的“大团结”。

“我这些年,攒了些钱还有奖金我都可以给你”

“我可以补偿你们我可以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诚诚诚诚可以上最好的学堂”

她语无伦次,将那沓钱,颤抖地递到我面前。